








北京摇号政策出来的头几年,我身边不少朋友还在开外地牌照的车。每周办进京证,手机上点几下,也算方便。后来政策紧了,有人干脆把车卖了,改坐地铁。也有人说再等等,万一摇上了呢。这一等就是七八年。车牌像挂在墙上的画,看得见,摸不着。真正让我觉得车这件事变了,是去年冬天。小区里那个常年停着的僵尸车终于被拖走了,空出来的位子第二天就停了辆崭新的电动车,绿牌,安安静静地充着电。
电动车多了以后,公园门口那条路安静了不少。以前早上能听见发动机轰隆隆地响,现在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开电动车的人好像也不太一样,他们不急着抢那几秒钟的绿灯,起步也稳。有回我坐网约车,司机开的就是电动车,他说这车省钱,一个月电费才一百多。以前开油车的时候,每个月油钱要一千出头。他算这笔账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。
不过电动车也有电动车的麻烦。去年春节我搭朋友的车回老家,高速上堵了六个小时,他一路都在看续航里程。空调不敢开太大,座椅加热关了,连手机充电都省着用。到服务区的时候,充电桩前排了十几辆车。他说没事,反正不赶时间。可我看见他盯着前面那辆车充电的样子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。后来他换了辆混动的,说这样心里踏实些。
我父亲那辈人对车的感情不太一样。他开了三十年货车,退休后反而不怎么碰车了。有次我问他,他说开够了,现在出门坐公交挺好,免费。但他床头柜里一直放着个铁盒子,里面是他当年跑长途攒下的过路费票据,还有一张发黄的驾驶证。他偶尔翻出来看看,不说话,又放回去。我有时候想,车对他来说可能不只是个工具,更像是一段时间的凭证,能摸得着的那种。
公园里打太极的人散了,灰夹克老头也走了。我走到东门,看见那辆暗漆面的车还停在原地,旁边空出来一个位子,被另一辆车占了。新来的那辆是白色的,很小,车顶上贴着个卡通图案。车主是个年轻姑娘,下车后锁了门,往公园方向走。她走得很快,超过了好几个打拳回来的老人。我站在原地看了会儿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那一排车上,有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