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的第一辆自行车，是去年春天买的。他跨上去的时候脚尖还够不着地，歪歪扭扭骑出几米就摔了。我扶了几天车座，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学车也是在一条土路上，摔了爬起来接着骑。那天傍晚他忽然骑出去老远，回头冲我喊，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。我站在原地看他越骑越小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：该带他出去走走了，骑到远一点的地方去。

于是有了第一次短途。不过是城郊一条沿河的绿道，来回十几公里，对他来说已经是远征。他骑在前面，时不时停下来看水面上漂着的树叶，或者蹲在路边研究一只死掉的知了。原计划两小时的路程走了大半天。我不催他，因为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出远门时也是这样，什么都新鲜，什么都想停下来看一眼。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是从日常里走出来，而孩子比大人更容易做到这一点。

后来我们坐火车去了更远的地方。他第一次睡卧铺，兴奋得半夜爬起来看窗外，说远处的灯像撒了一地的豆子。第二天到站，他背着那个小书包走在陌生的街道上，步子比平时慢，眼睛到处转。我发现他在认路，记街角那家卖烧饼的铺子，记旅馆门口那棵歪脖子树。大人到一个新地方靠地图和导航，孩子靠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把一座城装进脑子里。

再后来我们试过一回坐飞机。他在候机厅盯着落地窗外的飞机看了四十分钟，问了一堆问题，机翼上那个小灯是干什么的，行李是怎么钻进飞机肚子里的。登机以后他把脸贴在舷窗上，起飞时整个人往后一靠，笑出声来。那次飞行只有两个小时，可他在飞机上把一本介绍目的地的画册翻了三遍。我想，旅游的乐趣有一半是在路上攒起来的，交通工具本身就是风景的一部分。

去年秋天他骑车摔了一跤，膝盖磕破了，坐在地上不吭声。我走过去看伤口不深，问他还能不能骑。他点点头，自己爬起来跨上车。那天我们本来打算骑到水库就折返，结果他非要绕到水库对面那座小山坡上看看。到了坡顶，他指着远处说，那边是不是咱们上次坐火车经过的地方。我看了看方向，还真是。他骑了一下午，就为了认出一个从火车窗户里见过的地方。

现在那辆自行车已经小了，车座调到最高他骑上去还是蜷着腿。前几天他跟我说，等换了新车，想骑到隔壁县去，听说那边有个老桥。我说行，到时候带上修车工具和干粮。他问我干粮是什么，我说就是路上吃的。他想了想说，那我要带烧饼，夹肉的那种。这事儿就这么定了，等天气暖和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