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李转盘嗡嗡转起来的时候，我正站得腿发酸。第一个冲出来的箱子是深灰色的，拉链上挂了一截旧红绳，主人还没走到跟前，它已经孤零零地转了大半圈。我盯着它看，忽然想起车后备厢里那只用了六年的旅行箱，每次自驾出门，它也是这么被塞进去，再被拽出来。

那辆车的后备厢其实不大，放两个箱子就得把后座放倒一半。可六年里它装过帐篷、折叠椅、成箱的矿泉水，还有从老家带回来的半扇排骨。有一回下大雨，后备厢盖没关严，水渗进去泡湿了纸箱，排骨化冻的血水流了一路。到了地方我拿水管冲了半天，那股腥味还是留了一个礼拜。

车是手动挡的，离合有点高，头一年我总在坡起的时候熄火。后来摸熟了脾气，半联动给油，发动机声音一变就松手刹。开久了能听出哪里不对劲，比如轴承响是嗡嗡的，刹车片薄了是尖细的吱吱声。有次跑高速听见右前轮有节奏地响，停下来一看，轮胎扎了个螺丝钉，钉帽磨得锃亮。

保养一直去街角那家小店，老板姓周，话不多。他换机油的时候我蹲旁边看，废油流出来是黑褐色的，他说你这车跑得不算狠，再开五年没问题。我问他现在电车多了，修油车是不是越来越闲。他拧上放油螺丝，拿抹布擦手，说闲不了，老车总有人开，何况你这车才跑八万公里。

去年冬天暖风不热，我以为是节温器坏了，老周查了半天说水箱堵了，拿水枪冲了冲水道，又灌了新的防冻液。那天特别冷，他手冻得通红，拧水管卡箍的时候直哆嗦。弄完收了八十块钱，我说太少了，他摆摆手说就这点活。

转盘又转了一圈，那个灰箱子第二次经过我面前。主人终于来了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拎起箱子往出口走。我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，停车场里那辆银色两厢车的尾灯闪了闪，后备厢里还放着半瓶玻璃水和一盒没拆封的雨刮片，等会儿回去顺路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