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还没干透，骑手已经拎着餐盒跑进写字楼。箱盖掀开时，几滴凉水落到塑料袋上，发出很轻的啪嗒声。他顾不上擦，先掏出手机点掉接单页面，又顺手划开一个短视频。等电梯的十几秒里，屏幕里一只橘猫正踩着滑板冲下台阶。他笑了一下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这种零碎的笑声几乎每天都在发生，等餐、等红灯、等下一单的间隙，娱乐像水一样渗进时间的缝隙。

我有时候会想，娱乐到底算不算必需品。它不像饭，不吃会饿；不像觉，不睡会困。可你在地铁上看看，十个人里有八个在刷剧、打游戏、听相声。有人看别人钓鱼，一看看半小时；有人追着看陌生人收拾老房子，灰尘飞起来都觉得解压。这些事没什么实际用处，但少了它们，日子就像没放盐的汤，喝得下去，只是寡淡。

前阵子有个骑手在等出餐时教我玩一款小游戏。他说跑完午高峰，找个树荫坐下，玩二十分钟，比睡一觉还解乏。我看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，嘴里念叨着“左边左边”，完全不像刚爬了六层楼的样子。游戏画面粗糙得很，就是几个方块往下掉，可他说这比刷短视频强，短视频刷完记不住看了啥，游戏好歹能攒点金币。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图个能自己掌控的错觉。

小区门口修鞋的老周不爱玩手机。他有一台旧收音机，每天下午调到戏曲频道，咿咿呀呀地放。有人来取鞋，他就把音量拧小，人走了再拧大。我问他听不腻吗，他说这出《空城计》听了三十年，每次听到诸葛亮唱“我正在城楼观山景”，手里锥子都扎得慢些。娱乐不一定要新鲜，老调子反复听，也能听出当天的心境。老周说这话时正给一只运动鞋上线，针脚走得稳稳当当。

上个月暴雨，我躲进一家便利店避雨。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正拿手机看综艺，笑得前仰后合。她见我盯着屏幕，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：“这段我都看三遍了，每次还是笑。”屏幕里一群人正手忙脚乱地做黑暗料理，酱油倒多了，锅里冒起黑烟。这种笑不需要门槛，也不用思考，雨声哗哗地响，店里暖烘烘的，那几分钟确实轻松。娱乐有时候就是找个理由，让紧绷的脸松下来。

雨停了，骑手的车已经拐出路口。外卖箱上的水渍被风一吹，干得差不多了。他下一单要送去五公里外，路上大概又会等两个红灯，刷三段短视频。这些零碎的乐子攒不起来，也带不走，可少了它们，五公里就只是五公里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，不解决什么问题，只是让赶路的人愿意继续赶路。